冬日時,比起江南的綠意盎然,黃土高原上突降的大雪也別有一番風味。是圣人筆下的“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”,是謝道韞筆下的“未若柳絮因風起”。放眼望去,落了葉子的槐楊榆柳,枯黃的灌木雜草,此刻銀裝素裹,讓靜謐的小山村盡顯無限壯美。
山峁圪梁擋住了西北風的肆意侵襲,蝸居在延安北部的城隍梁小村莊,有著不為人知的愜意。炊煙與雪融為一體,在一片純凈的白色中直沖云霄,悄然給村莊添一絲詩情畫意。雪的世界里有雪的寄語,是本身蘊含的凈白,讓連綿不絕的黃土地從略失生機的枯黃,化身潔白無瑕的精靈,遮掩得小村莊若隱若現。平日里愛撒歡兒的羊群,生怕被遺落在風雪里,此時三五成群地在田間地頭嚼著一些散落的玉米葉子,還有那被風卷來的椒蒿、枯葉。潔白的羊群與雪融為了一體,若不細察,很難分辨哪里是羊,哪里是雪。地畔上蹲著形單影只的父親,披著軍綠色的大衣,頭戴深褐色棉帽,被雪悄悄裝扮了一番,在雪中多少有些突兀。胳肢窩下夾著的攔羊鏟子,泛出一絲寒意,倒是給這冬日的寒冷多了幾分映襯。
是雪給了村莊寧靜,沒有了夏日鳥獸蟲鳴的城隍梁,乖巧得像個熟睡的孩子,在樸素潔白的世界里格外安靜。“銀裝素裹,分外妖嬈”,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。門前寬闊的柏油路宛如潔白的絲帶,這頭兒系著一個村莊,那頭兒系著另一個村莊,無聲中把陜北人對生活的期盼系在了一起。大門口的大黃狗,沒了平日里對山雞野兔和路過行人的狂吠,安靜地蜷縮在窩里,一會兒撲閃著小眼睛,盯著鹼畔上覓食的公雞;一會兒把頭埋進有些蓬松的尾巴里,任憑麻雀在它的食盆里覓食,似乎在抱怨著天氣的寒冷。鹼畔峁子上的杏樹、山桃樹、洋槐樹,憑著稠密的枝條,拖著一團團蓬松的雪,仿佛是趁著這份靜謐,從天邊采來的云,裝點著整個小山村。
雪沒有束縛,如初相見,是冬與黃土地的告白。陜北若是沒有下雪,便是一場沒有舉行完儀式的婚禮,再能說會道的司儀,免不了留下生命中的遺憾。放眼望去,黃土高原上的層巒疊嶂盡在白茫茫的世界里,雪與沉寂的黃土地達成靈魂深處的默契,凍得張開嘴的土地需要雪水的潤澤,沙棘、檸條這些灌木也要雪的滋養(yǎng)。有了雪,黃土地在清風和煦時才能煥發(fā)生機。每一片雪花前赴后繼地覆蓋在每一寸土地,匯聚成的雪絨毯,能讓畫家揮毫潑墨繪她的多姿,讓音樂家撫琴演繹她的多彩,讓詩人感慨贊頌她的希望。
雪沒有停歇的意思,倉促之間在天空織起遮掩黃土地的帷幕。小山村每一個角落,都在靜謐中透著生機。朦朦朧朧的潔白中,隱約聽到父親呼喚著羊群,約莫是有哪只生性好奇的羊,趁雪的掩護,偷偷溜出了羊群,去尋覓潔白世界的奧秘吧。父親的呼叫聲中帶著幾分憐愛,像是勸導調皮的孩子,只帶一點溫柔,就足以溫暖整個銀白色的世界。系著圍裙的母親,端著裝了谷子的鐵盆,嘴里“咯咯咯”地召喚著墻根底和鹼畔峁子上踱步覓食的雞群,所有的雞撒丫子跑到母親跟前時,眼巴巴地盯著母親手里的盆,當母親把谷子均勻地撒在掃了雪的空地上時,尤其是大公雞,甩開腮幫子啄食著地上的谷粒,早將厚厚的雪覆蓋了地上的草籽和玉米粒的憂愁拋到了九霄云外。沒有在城市里車水馬龍中隱藏的羈絆,沒有熱鬧中華燈初上時的悵惘,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都給寧靜的村莊增添了一抹濃濃的溫馨。
白雪紛紛揚揚,告別了熙熙攘攘,洗凈了世界的鉛華,于沉靜中賦予萬物溫柔。每一片雪花都承載著一個故事,故事的開頭是咀嚼枯草的羊群,是踱步覓食的大公雞。在潔白的世界里,欣賞著絲帶般的公路,屋檐下玉雕琢成的冰溜子,枝頭堆著白云般積雪的杏樹、桃樹、洋槐樹,把溫馨和憐愛融進潔白的寧靜里,用“白雪卻嫌春色晚,故穿庭樹作飛花”的詩意,點綴著雪中令人神往的小山村。(煉鋼廠 薛生旭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